35. 功成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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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娇抬起手，发现手心里有几个被自己不慎划开的口子，一双手上全是鲜血，她盯着这双手静默良久，似乎想要分辨出这究竟是谁的血。

里面的人不作反应，敲门声又急促了一些，甚至试图破门而入。

“是谁？”

许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连忙出声回应。

“哎哟喂——姑娘可吓死奴才了。”

门外那小太监拍了拍心口，长舒一口气。

许娇一听不是别人，动作利索地移开了门上的插销。

那小太监也不敢耽搁匆匆进了门，谁知一进门就看到这副血淋淋的场景，脚下的一顿，迟疑着问道:“姑娘怎么不用药？”

“用了。”

许娇移开眼，不愿再多看李序陵一眼。

用了怎么还搞成这副样子……小太监看了看地上一片狼藉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喝了大半的，想不通是怎么一回事。

许娇解释道：“二殿下的药很好用，若不是我提前服下了解药又当着他的面喝了同一杯茶水，他恐怕还不会轻易信我……”

许娇看向那小太监，缓缓说道：“救命之恩加上大仇得报，二殿下需要我做些什么？”说完又自嘲般地笑了笑，“倒是我愚钝了，现在该称他为陛下了吧……”

小太监没有反驳，反而劝说到，“姑娘还是趁乱快些走吧，门外已经备好了马车，出了宫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
出了宫门真的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？或许那个软弱怯懦的许娇，已经死在这场宫变中了。

——

养心殿内，即使此刻没有燃香，长年累月的龙涎香气味依旧熏得人睁不开眼，李序怀无视了这股味道，如同没有知觉一般站在明黄色的帷幕前。

他冷漠的看着昏睡在龙榻上的人，亦如他也时常冷漠的看向自己。那人似乎睡得不太安稳，额头淅淅沥沥的冒着汗水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什么梦的缘故，他嘴里时不时的嘟囔着什么，李序怀努力去听他说的话，却只听到几个模糊的气音。

李序怀拉开垂坠的帷幕，同那个谓之父亲的人长久的对视。

不，应该说是凝视。他幼时时常接受到这样的眼神，那神情里包含着太多情绪，以至于他也分不清他此刻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。

忽然那人睁开了眼，那是一双晦暗而又浑浊的眸子，犹如一抹坠落地平线的余晖。他的眼珠子茫然地转了转，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到了聚焦点，嘶哑低沉的嗓音发出枯树断裂般的呕哑声，“……怎么是你？”

“父皇重病，作子女自然应当侍疾在侧，这是儿臣该尽的孝心。”李序怀端起桌上的乌鸡参茸汤，用勺子试探着温度的搅了搅，又用银勺将汤药送到他嘴边，问道：“怎么……父皇难道不开心吗？”

皇帝歪过头避开了李序怀送来的汤药，竭力追问到，“其他人呢，他们都到哪里去了？”

李序怀叹了一口气，神色平静地说：“父皇还真是偏心啊……都到了这个时候想的还是其他人，明明我让人找来的丹药父皇吃的很开心不是吗，怎么现在又不愿意喝我手里的药了？倘若父皇知道那丹药皆是出自我手就不会吃了吧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李序怀出言打断，他嘴角一摸讥笑，神色越发薄凉，“我？父皇这么不喜欢看到我，是不是因为一看到我这张脸就会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亏心。父皇怕是早就忘记母亲了吧……呵，也对，这宫里这么多人您又能记得几个？”

皇帝本就脉象虚浮，此时气急攻心脉搏更是混乱，一句话断断续续的分成了好几句，“陵……陵儿他”

“皇兄？”他眸中一抹黑色暗涌，“为了顺理成章拿到继位诏书，皇兄可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养心殿呢，父皇是想见他吗？父皇放心吧，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。”

皇帝听到这话，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，一双眼因震怒而发戾，死死地盯住了端着汤药的李序怀。

他若有所思，很快又认命一般闭上了眼，用仅有的力气娓娓道：“这天下都是你的了……”

他的眼里没有将要离世的悲痛，更多的是面对李序怀的恍然，这个被他冷漠以待的儿子，无声无息中成长为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。

他比他更孤独，更绝情，也注定会比他走得更长远。

刚踏入养心殿时还觉得龙涎香气味浓烈，此时待久了却也习惯了这种味道。床榻那人彻底失去了声音，一切都是归于虚无般的沉寂。

李序怀向前走了几步，隔着帷幕看了他最后一眼，没有过多留念，他转身走出了养心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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