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. 痛心

“殿下，有一事，清淮不敢隐瞒。”顾明川垂下头，嘴边的笑意也随之消失。

“什么？”

李景宁拿起面前的茶杯细细品着茶，他正庆幸着江庭芜不曾为他把脉，嘴角还残余着欣喜与释然，可当顾明川说完接下来的话后，李景宁整个人僵硬在原地，脸上忘了怎么笑，手上也忘了茶杯怎么拿。

他就这么僵坐着，直到眼眶中蓄满泪水，忍无可忍之时，他才碎了茶杯，伏在书案前痛哭流涕。

“清淮，我以为他死了啊，我一直以为太傅他死了啊。”

李景宁对戚二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，他被废时，受到的屈辱和不堪足够逼他去死，他靠着最后的一点尊容挺到了现在。

他不知道劝了自己多少次，劝到他自己也信了，戚二月是死了，所以才没有管他。

可是现在他还活着，他还活着啊！

那为何三年里，他从不曾来探望自己，哪怕是在外打仗的顾明川也是来看过他几次的，戚二月为何不来寻他。

李景宁本该愈合的伤口上又硬生生扎进去一道刺，痛到他麻木不堪。

在先帝为惠仁太子伤心的那些年里，连他自己都在怀疑自己能否胜任时，是戚二月一手将他推上这个位置，先帝不喜他时，也是戚二月多次护他，戚二月护了他太多次，可最关键的一次他没有护住。

“对了，我不能哭，太傅如果知道了会不高兴的。”李景宁用袖口擦干净眼泪，他直到现在还在在意戚二月的感受。

戚二月原本是以谋士的身份入的太子府，后来被先帝册封为太子太傅，就在李玉灏被立为太子时，先帝还在考虑是否再命戚二月为太傅，戚二月却失踪了。

顾明川道：“殿下，要见他吗？”

“你在哪找到的戚太傅？”

“成县马贼作乱，我是在贼窝里找到他的，他被那些匪徒抓到寨子里做教书先生两年了，要不是剿匪和借李慕的手除了暗哨，恐怕这辈子也难打听到他的藏身之处了。”

“他现在在哪？”

“在东街的一处小院里，殿下若想见，我寻个机会趁着夜色把他带过来。”

“好，有些话，我得问问。”

问一问，戚二月那时候是真的弃了他吗？

人这一生，心结难了，大抵都是有些苦衷和难言之隐，可人啊，又总想问到底，想看一看，是否还有挽救的余地。

在李景宁心目中，戚二月是良师益友，若是得到的答案还留有余地，他想，他是愿意尊重戚二月的心愿的，无论他做了何种选择，他也不会怪他了，再多的怪罪，在贼窝里受的两年苦也够了。

顾明川一言不发的走出门，为李景宁关上那扇可以阻绝外界的大门，也许，李景宁也是需要人来哄的，他同李景宁一样，都迫不及待的想要问一问戚二月，当年一去不复返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
顾明川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出大门，转头对楚瑜两兄弟说：“没人对你俩起疑心吧。”

楚瑜回道：“公子放心，有高与义校尉顶着呢，没人能怀疑到我俩头上。”

顾明川拍了拍楚瑜的肩膀：“柯敬戎的事情你们临危不惧，做得很好。”

楚瑜不敢邀功：“公子，这是景宁殿下的主意，跟我们兄弟俩真无关，我们也是刚知道景宁殿下的病是装的。”

顾明川环顾四周，谨慎的说：“现如今，新帝，齐王还有高相的人势必会想法子让太子出不了这个院子，你们日后定要当心。”

说到这，他又想起一事，此次李玉灏让江庭芜为李景宁医治是为了敲点岳家，事后等李玉灏气消了，定然也会试探李景宁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，说不准还要往小院里安插自己的人手，戚二月若是藏于此处，太容易被人发现。

莫说李景宁，就是整个顾家都要被搭进去。

他想起了一个人，卫家冤案活下来的人——卫知。

……

江庭芜气急败坏的回到家，紧闭房门，命珉莹端来热水，取来襻膊把宽大的袖袍绑好，对着镜子将自己的嘴唇用热水擦了一遍又一遍，擦完后还心有余悸，要是顾明川身子再低些，那场面还真是不敢想。

珉莹见她回来后举止奇怪，急得拍门大喊：“殿下，您怎么了？是不是那个废太子他不行了？”

待庭芜稳下心神，收拾好衣妆才打开了门。

“无妨，废太子也没事，是我倒霉，路遇恶犬，觉得晦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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