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. 宁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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戚二月曾是太子府谋士，太子蒙难后，戚二月便不知所踪，杳无音信，在都城里，他是人尽皆知的罪犯，带他回都城之事非同小可。

张锦问：“清淮，把他送入废太子府，你有几分把握？”

顾明川面上虽从容但难遮掩面下的疲惫之色，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：“若无十分把握，我怎敢叨扰于你，换了旁人我也不敢把戚二月交给他。”

顾明川心底里对于戚二月还是念有几分旧情，戚二月是新贵出身，父母早逝，因十几岁时写了一篇安抚民众的文章，文章中一句“百姓安矣，国之安矣。民不安，前朝灭矣。纵望朝堂，天子当仁，得人心者，明君也”深受惠仁太子赏识，恳请先帝许他入东宫为伴读，坊间传言，惠仁太子曾亲自教他舞剑。

惠仁太子薨逝后，他留在李景宁身边甘愿做个谋士，顾明川和其他世家子弟被送入太子府伴读时，他也只教过顾明川和李景宁惠仁太子的剑法。

先帝睹物思人，千请万请才把他请进宫，只为再看一眼太子剑法，又命宫里最好的乐师为戚二月抚琴，一曲毕，先帝痛哭不已。

“卿之剑法，与我儿五分相似。”

戚二月跪在先帝面前，一字一顿的说：“臣愚钝，三皇子剑法得惠仁太子真传，书籍文章亦是如此。”

戚二月这一番话惹得先帝不快，命内监把他送出宫，都城中人谁不嘲讽戚二月触怒龙颜。可短短两日，先帝便下旨立了李景宁为太子，设立太子府。李景宁是惠仁太子生前疼爱的弟弟，为人处世上从未亏待于他，剑法才学更是亲身教他，惠仁太子薨逝前只召见了戚二月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。

“二弟李慕生性争强好斗，四弟李玉灏年纪尚小，为人怯弱，三弟景宁纯良温厚，懂得如何用人，他日必会强过我去，太子人选，唯有他，吾才心安，你定要辅佐他登上皇位，高氏狼子野心，我大夏不能养出外戚权臣，你定要护好景宁，莫要让人害了他去。”

戚二月说到做到，仅凭太子剑法，先帝便立了李景宁为太子，戚二月在都城一时风光无量，直至五皇子降世，高晟在先帝面前多次挑拨李景宁与先帝的父子情份，再加之李景宁多次上书变法，得罪了世家门阀。

李景宁被废时，戚二月也在一片唏嘘之声中没了踪迹，顾明川在雪夜里整整守了三天三夜，也没等到戚二月的身影，若戚二月入宫求情，李景宁或许不会落到那般境地，这个想法在顾明川心中生根发芽，在彷徨不安中伸展枝桠，一点一点蚕食顾明川最后的期望，足够变成滔天恨意。

成县县令被张刺史押解后，他马不停蹄的赶回客栈，一天一夜未曾休息，他太困了，可当看到立在客栈门口的妙人，他又来了精神，存心要逗逗她。

江庭芜等了不知多久，明兮用完午膳，她还在发呆，明兮怨春儿昨夜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叫醒她，春儿心里也纳闷，她往日里也没睡得这般沉，昨夜跟被人打了一样，醒来后浑身酸痛。

明兮端去午膳，千哄万哄，江庭芜也只是吃了一点，她心烦意乱，满腔委屈不知该如何疏解，想了想，还是出门去透气采买些小物件，刚出门便听到马蹄疾声，庭芜抬眸，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浴血搏杀，剿匪归来的顾将军。

他一袭黑衣，身上看不出半分血色，眉眼带着剿匪后残余的杀气，弓背霞明，剑起案列之风，驰马飞跃，低头瞧见庭芜的那一刻，四目相对，顾明川默默的收回带着血气的佩剑，他忽而在想，若是不停下，路过她身旁，揽过她柔软的腰肢，纵马疾行在霞光下，她该是何等的神色，是欣喜亦或是厌恶。

想归想，他绝不会行此苟且之事，他在她面前下了马，笑道：“岳娘子，见着我平安归来，你仿佛失望了些。”

庭芜面上淡淡，不悲不喜，她说道：“顾将军，英明神武，剿灭贼匪，天家良将，沅兮不敢多言。”

这话听入顾明川心坎里，他一时拿不住她是恭维还是真心，不管是真是假，顾将军是受用了。

他戏谑的问道：“岳娘子，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般的好，岳娘子，你可知我如何看待你。”

庭芜轻笑：“他人看法，何足挂齿，人行一世，要得是问心无愧四字，流言所困，假的亦成真，心若无愧，即便流言成真，早晚会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，我无法左右顾将军内心所想，但我可以左右自己的为人，你又怎知，你不会为此改变，言尽于此，我心依旧。”

庭芜说过不少假话，这一句却真的不能再真。她说完，不再过多停留，转身与顾明川擦肩而过，好似他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。

言尽于此，我心依旧，顾明川反复咀嚼这句话，良久，他仰天大笑，多少人劝他息事宁人，隔岸观火，他筹划了这么多年，不也是为了一句我心依旧，不悔。

庭芜出去采买了不少皮货，寻来当铺当掉了首饰和胭脂水粉，路上不太平，她们身上越简洁越不容易招人惦记，有钱财傍身，再遇贼人可扔钱保命，做好了这些庭芜把钱交给珉莹，让她去赏给剿匪的暗卫。

“殿下，出去剿匪的暗卫留心着呢，说顾将军扣下了一个人，但后来不知为何，把人又交给张刺史了，反正顾将军对那人是怨气冲天的，咱们的人发觉不对劲，没敢细听。”珉莹接过钱袋子，打量着庭芜的脸色。

庭芜面上并无波动：“顾国公避世不出，只求一世安稳，顾清淮倒是整日东奔西走的，他与顾国公不一样，从脾气到为人道理，与咱们所了解的也不一样，都城里会做戏的人不止咱们，从皇上太后到丞相再到朝堂大大小小的官员，每个人都打着鬼主意，，当心些留意些，只要不碍着我们的道，任由他折腾去。”

珉莹得了她的意思，便退下了。

一连下了几天的暴雨，终于被庭芜等到了晴空万里，屋檐滴漏声断，庭芜露出久违的笑容。趁着天好，云层遍布，庭芜收拾好包袱，带着明兮再度启程出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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